电话卡直销风暴深圳登陆

　　南方网讯　酝酿已久的《直销管理条例》日前由国务院公布，将于今年12月1日起施行，安利、雅芳、玫琳凯和仙妮蕾德等直销企业随后迅速做出响应。

　　1998年，中国禁止传销，在之后的几年里，先后批准了10家转型公司。

　　但一直以来，直销公司非但没有减少，而且呈现越来越繁荣的景象，直销模式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。这除了直销模式在流通上有优势以外，最主要的还是直销业刺激了人们对一夜暴富的渴望。

　　经过多年的地下发展，中国直销业出现了很多新的情况。例如直销产品从原来的价格比较高的保健品、化妆品等转向价格较低、容易吸引人入会的产品。在从业者看来，其最大的好处是，“一旦出事，社会影响不大，不易引起政府的重视”。正是因为如此，今年春节以来，电话卡成为深圳直销业热捧的产品。专业人士指出，直销业在中国内地的表现并不健康。

　　打长途便宜而且能“创业”

　　据说在这样的诱惑下，一家公司登陆深圳两月就发展了数万名会员

　　话费便宜，是电话卡直销的卖点之一。在深圳，电话卡直销公司众多，所采用的技术也各不相同，其中使用最多的是回拨技术。纬恒商务网络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纬恒）是其中之一。据介绍，消费者交330元就可以成为纬恒的会员，会员可得到1000分钟的通讯资费，即拨打国内长途时，算下来每分钟只需0.30元。会员可以为自己的手机、固话或者小灵通充值，被充值的手机只能是包固定月租的移动、联通的手机，或者接听不收费的手机卡。而当会员用完这1000分钟，重复消费时，将享受每分钟话费0.10元的优惠。

　　“最重要的是，你在消费的同时，还可以创业。”纬恒在深圳的第二号人物潘瑞启说。该公司采取直销模式发展消费者，消费者也是会员。按照纬恒的奖金计划，会员在电脑上注册时，分为左右两个区，按照你的要求，系统自动将你发展的会员排列到你的左区或者右区，进行业绩累计。当你的左右两区累计三个用户，并形成1：2或者2：1时，可获得奖金100元，依此类推，日封顶1000元。

　　“这个不算传销，传销是靠拉人头获利，产品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，甚至是没有产品。传销还限制人身自由。而这种方式，完全自愿，就算是一个会员都不发展，你也得到了实惠。”潘瑞启说。

　　“只要我是会员，只要我不断重复消费，就能拿到钱。按照公司的奖励制度，当你的重复消费达到300元时，公司就自动送你一个点位，当你的点位达到3个时，而且左右两边形成1：2或者2：1时，你就可以得到100元的奖励。原来你打电话谁给你钱啊？”潘瑞启反问道。

　　据说，由于话费便宜和诱人的奖金计划，到6月底时，纬恒在深圳就发展了数万名会员。而之前的4月份，纬恒方才登陆深圳，一个叫做罗荔丹的中年女人被称为纬恒在深圳的第一人。该公司注册地址不详，但是从公开的咨询电话和汇款地址等资料判断，该公司注册地很可能在福建省福州市。

　　“罗荔丹手下只有几万人，分布在全国各地。”6月20日潘瑞启说，“我在深圳可能就（发展了）十个八个人，（大多数会员）都在内地。整个四川就占有2000多人。但我都不知道（怎么发展起来）。”

　　几乎每天有新公司开盘

　　后来者的话费更便宜，奖励更诱人，将来还会有技术更先进的公司出现

　　这些天来，潘瑞启奔走在各种场合，和各种人见面。因为潘在深圳的电话卡直销行业里算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物，所以很多从事电话卡的直销公司，都想拉潘兼做他们的业务。

　　“在深圳，这样的公司太多了，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公司开盘。昨天又有一家新的公司开盘了。过几天，还有公司要开盘。”6月20日潘瑞启说。

　　就在6月19日，在深圳国贸，深圳市回易通商务科技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回易通）开盘了。回易通推出的产品与纬恒的一样，也是预约回拔卡。交328元就获得回易通的会员资格，公司将给会员充值200元，可打666分钟，即每分钟3角钱的话费，重复消费时，可享有每分钟9分钱的优惠。

　　回易通的会员也比纬恒的会员享受更多的奖励。“因为话费更便宜，奖励制度更诱人，回易通对纬恒产生一定的冲击。以后还会有技术更先进的公司出现。”潘瑞启说。

　　在今年3月份，深圳有了第一家电话卡直销公司。据业内人士透露，这也是全国做得最早的电话卡直销公司。该公司所使用的正是采用回拨技术。

　　“但是只做了20多天就解散了，因为公司只给前面几个人充了值，后面的都没有充值，到现在也没有给充值。380元打了水漂。”该公司的会员李东成说。

　　然而，其后，类似的电话卡直销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“其实，电话卡直销有很多种类，并非只有回拨卡直销。”潘瑞启说。

　　据记者的不完全调查，深圳的电话卡直销至少分为三种类型，除了直销回拨卡外，还有人以市面上已有的普通的充值卡为载体，从事非法传销活动。

　　深圳的胡女士是东莞全数通数码公司的会员。据其介绍，交398元就可以成为该公司的会员，可获得200元面值的充值卡，198元为会员费，发展会员也是2：1奖励100元的方式。该充值卡就是市面上普通的充值卡，“打电话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优惠”。

　　但胡女士认为，做全数通的卖点就是给你一个“创业机会”，“做传统行业，三百多块钱，你能做什么事呢？你做不成任何事情，但是这个可以给你一个创业的机会”。但是潘瑞启说：“我绝对不做这个，这就是传销。”

　　第三种电话卡直销，是利用中美之间的话费差价，使用新的技术，实现低廉的长途话费。6月21日上午，经朋友的指引，记者来到深圳格兰云天酒店8楼的一间客房。房内有两名男子、两名女子，桌子上摆着手提电脑和一部固定电话，固定电话连接着一部转换设备。

　　一名叫谢嘉升的男子正在给一个中年女子讲解他们的奖励制度。据一名已经入会的名叫丁玎的中年女子介绍，谢是马来西亚人，之前就在台湾做网络电话的直销，十分成功，现在他来大陆开展业务。他们的公司位于美国爱达荷州的首府博伊西，公司名称为BodyExtreme.谢的老师是一位加拿大人。

　　据介绍，该公司提供一种“令人兴奋的网络电话服务商机”，每月只需交59.95美元就可以任意拨打国内国际长途电话。凡入会者，须交37.88美元办理一张美国的银行卡，在所有的柜员机都可以使用，还要交199.95美元购买一部转换器，再交26.45美元作为设备的运输费用。第一个月，会员免费任意拨打国内国际长途电话。从第二个月起，会员只需每月交59.95美元的费用即可。而且会员可同时享受4种奖励，奖金十分丰厚。

　　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介绍，美国方面是IP电话，话费十分便宜，一般包月20美元，可以随便打国际长途了。另外，美国的电话可以是被叫方付费，所以当中国的会员拨打美国电话时，产生的话费实际上是美国方面付费的。然后美国通过交换机或者router（路径自由选择功能）同时连接多部电话。当会员拨打国内国际长途时，需通过美国的电话转接到被叫方。

　　“这就是利用美国和中国的话费差价进行牟利的，这对中国的电信运营商造成一定损失。”这名人士说。

　　做直销没“背景”是不行的

　　直销公司由几个网头合资成立，然后分工，有的开拓市场，有的负责与政府沟通

　　在深圳直销业浸淫多年的刘香玉小姐说，直销公司运作起来很容易，一般是几个人先合伙成立一家公司，再找一家生产企业代理他们的产品，并和厂家沟通好，保证货源。然后购买一种直销制度，计算是否会崩盘或获利，最后找几个操盘手（即网头，一般有数百人的团队）开盘。

　　“有的直销公司就是由几个网头合资成立的，然后分工，有的开拓市场，有的负责与政府沟通等等。现在做直销的，没有政府背景是不行的。”刘香玉说。

　　电话卡直销公司也不例外。他们还有一个共同之处是，都对外宣称，与六大运营商是合作关系等等。“否则怎么会给你搞呢？”

　　“回拨业务绝对是非法的，任何运营商都不能经营回拨业务。据我们调查，没有发现运营商参与（回拨卡直销）。”深圳市通信管理局市场监督处处长易夏青说。易夏青称，因为对其他的技术没有做调查，所以不宜判断是否合法。

　　易夏青解释说，实际上，这些公司是某种电话卡的代理商。而运营商无权干涉代理商采取哪种手段进行销售，所以代理商采取直销模式与运营商并无直接的关系。

　　但是，在纬恒公司网站上有一篇关于其合法性的解释，题目是《关于易务通卡合法性的争议一揽》。文章称，“在全国，这种业务已经搞了一年多了。移动如果封杀的话，早就封杀了。也不会让这种业务拓展到这里。他总不能不让用户打电话、接电话吧。”“他们违规搞单向收费”，“到现在为止国家也没有规定手机单向收费”，而“某某运营商就搞由单向收费而产生的业务，利用机房的闲置资源，让手机用户打电话”。

　　文章提出问题：“你能说出某某运营商与这个业务的关系吗？”“授权，我们肯定有，没有我们也不敢做，只是这种事，运营商现在不想出面，如果他们直接搞，他会在各大报纸做广告。全国都很震动，国家肯定会很快出面制止这种业务，所以就想在全国慢慢地搞。”文章随后解答道。

　　纬恒最后告诫会员，“不能漏密给其它的运营商，更不能直接到营业大厅去说”。

　　真有免费的午餐？

　　公司支出大于收入时很可能“崩盘”，老板会选择入会者最多的那一天，卷款跑掉

　　深圳市通信管理局市场处处长易夏青认为，类似的行为损害了国家的利益，属于违法行为，而消费者从事这种电话卡的直销具有一定的风险，“入会没有保障，公司随时可以跑掉。而且他们的奖金回报都很大，所以肯定做不长久的”。而且，一旦出事，很难找到肇事公司。据了解，目前直销业普遍采取网络化管理，从会员注册到管理，一切都是电脑完成，无需和公司的人接触，而且直销公司的网络服务器一般都设在境外。

　　据了解，电话卡直销公司的收入来自两个部分，一是会费，如深圳市世界通公司的会费为每人180元；二是电话卡的差价，据称，代理商的进价一般是电话卡面值的3折。因此直销公司的利润丰厚。

　　但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会员，再加上竞争激烈，直销公司必须推出一个诱人的奖金计划。有的是2：1获得100元奖金，有的甚至是1：1就可以获得100元奖金。当支出大于收入时，公司就“崩盘”了，老板会选择入会者最多的那一天，卷款潜逃。

　　一名名为旷强的直销业人士，是多家直销企业的顾问。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，旷强分析说，电话卡不是大宗产品，费用不高，影响不会太大，难以引起政府的重视，“但正是因为这样，很容易吸引很多人加入，所以一旦出事，社会影响面也不小”。

　　直销业青睐电话卡

　　话费便宜是直销公司的一个卖点，市场垄断给他们提供了空间

　　相对于保健食品、美容化妆品、日用消费品等惯常的直销产品来说，利润要小得多的电话卡，为何成为今年深圳直销业的热点呢？

　　潘瑞启认为，电话已经成为人们的必需消费品，但是我国的电话收费还比较高，而话费便宜正是电话卡直销公司的一个卖点。手机资费标准过高、长途电话收费过高成为近年全国“两会”的热点议题之一，要求下调移动电话资费的呼声也一直没有间断过。

　　因此，以话费便宜为卖点的电话卡具有了直销的空间。更有专家称，政策为了保护电信业的既得收益，宁可牺牲全社会的利益，宁可让整个社会无法享受新技术带来的低成本通信服务，这才是垄断更为严重的后果。例如宽带网、网络电话，以及通过安装语音网关建立的VoIP系统，都可以实现长期的免费通话，但是这些新技术被禁止进入电信业。

　　“实际上，回拨业务并不是好的技术。”深圳市通信管理局市场处处长易夏青说。

　　6月20日上午，颜丰想用回拨技术给朋友彭某打电话，但是颜丰数次拨打了代理商事先提供的预约号，但对方提示，“你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”。于是颜丰挂断，换了一个预约号再拨，但结果一样。颜丰又换了第三个预约号，结果还是一样。

　　“（拨打方式）太啰嗦了，要是有急事太麻烦了。有时候，打到中途还会断线，或者有杂音干扰、回音等情况。”据了解，预约号是纬恒联通或者移动申请的手机号，被改造成接收和回拨的平台，即一部预约IP交换机。根据其操作程序，当主叫方拨打被叫方时，并不是直接拨打，而是先拨打指定的预约号码，IP交换机立即提取主叫方手机号码，然后挂断，3-5秒内，IP交换机回拨，主叫方接通后，按照提示再拨打被叫方的电话号码。这样，主叫方就变成被叫方，产生的仅是这个“服务平台”收取的少量费用。

　　但是这个预约号经常被移动或者联通查封，查封后，他们又申请新的号码，所以预约号经常更新。

　　橘逾淮而为枳？

　　目前中国内地的直销业，大家的心态都很浮躁，都渴望着一夜暴富

　　“话费优惠并不是吸引会员的主要因素，最主要的是，纬恒推出了诱人的奖金计划。在我的老家承德，手机接听每分钟6分钱，拨出每分钟1角钱，但是每天都有几百单（加入纬恒）。”潘瑞启坦承。

　　潘一直从事电话卡的传统销售。潘瑞启回忆说，大约去年，甚至更早，某运营商就在深圳市场上发行回拨卡，一分钟只要8分钱，但是传统的销售模式，并没有推动回拨卡的销售，因为使用不方便，又因为代理商能够获得的利润不多，所以代理商也不愿意花精力推广。

　　“传统的销售模式卖不动，直销为什么一下子吸引这么多人，即使是花钱做广告也没这么快。就是因为有奖励措施。”潘瑞启说。

　　这正是直销公司屡禁不止的一个主要原因。业内人士旷强称，自从1998年禁止传销以来，国家陆续仅批准了10家转型公司，但是在过去的7年里，直销公司并没有减少，而是呈现越来越繁荣的景象，在广东尤其如此。深圳的华强北路和滨海大道聚集着大量的直销公司，在这里，连杂志也可以直销。

　　《直销世界》杂志主编、世界直销商协会秘书长禹路称，估计全国年销售额达到1亿元以上的内资直销公司有2000多家。加上规模更小的公司，估计全国有1.5万家直销公司。

　　禹路称，直销模式已经深入到各行各业，“因为传统的营销模式，层层批发、层层代理，中间环节过多，还要支付高额广告费，成本过高。所以直销成为中国流通行业的一种趋势，多层次直销也是无法阻止的”。

　　“直销的意义是，快捷、优质的服务。相对于传统的物流，直销业还具有避免三角债等等优势。”禹路说。

　　但是，直销业在中国内地的不健康表现，也是不可忽视的现实。在直销业浸淫多年的李东成说，目前的直销业很乱，在深圳，每天都有新的直销公司成立，直销从业人员忠诚度不高，跳来跳去，碰到一家好的直销公司，跳得早就赚钱了，跳得慢的赚不到钱。

　　李东成分析说，大家的心态都很浮躁，都渴望一夜暴富。很多公司不注重产品的质量，还是靠拉人头来获取奖金。“积差制，回报太慢，所以很多人来了又走了。而双轨制前期炒作火爆，但是慢慢地，因为产品不好，重复消费很少，也变成靠拉人头赚取利润。上面的人不消费，但是只拿钱。所以公司肯定会越来越有压力。最后这家公司又做不起来了。”

　　旷强是多家直销企业的顾问，他说，国内的很多直销公司运作简单，“有的（公司）什么都没有，几个有点经验的人，想出一种模式，代理一种产品，投入一两百万，就可以从事直销了，很多公司都是一种短期行为”。

　　今年3月份，《直销世界》曾对100家中国内资直销企业做了一个调查，结果发现，有20%的公司没有足够的资金，没有自己的产品，只是代理或者做贴牌。该杂志主编、世界直销商协会秘书长禹路称，深圳的直销业尤其值得警惕。全国的直销公司一般都会选择在深圳，或者厦门、大连、青岛等沿海城市开盘，因为“深圳毗邻港澳，人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快；另外深圳是移民城市，很容易深入内地。在深圳，很多直销公司不是做事业，而是投资，宣扬的是一夜暴富”。

　　就在8月10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《直销管理条例（草案）》和《禁止传销条例（草案）》，中国直销管理办法终于走完最后一道立法程序。

　　据媒体披露，在即将出台的《直销管理条例》中，对直销公司明确了8000万元注册资金、2000万元保证金、“可以直销本企业、母公司及控股公司生产的产品”等规定，“团队计酬”依然未能放行，多层次直销依然遭禁。

　　《直销管理条例（草案）》12月1日起施行，业内人士估计，届时深圳乃至全国将有很多直销公司可能面临关门。“如果这个（电话卡直销）不合法，我们就不做了，但是我们可以很轻松地转做别的（产品的）直销，因为我们已经通过这个（电话卡直销），建立了系统。”潘瑞启说。

　　■《直销管理条例》焦点

　　保证金最低2000万

　　《条例》首先设定了高标准的行业准入门槛，申请直销牌照的企业需要缴纳最低为2000万元的保证金，同时注册资本金要达到8000万元，并且对申请企业还有年销售额的要求。

　　奖金比例上限为30%

　　《条例》规定推销员奖金比例上限为30%，并没有规定企业销售层次与奖金层次的多少。这意味着推销员的收入只能为销售收入的30%，从而制约可能出现的非法传销现象。

　　禁招全日制在校学生

　　《条例》规定直销企业及其分支机构不得招募未满18周岁的人员、全日制在校学生、教师、医务人员、公务员和现役军人等人员为直销员。

　　■小资料

　　直销（DirectSelling）销售人员以面对面的说明方式而不是固定店铺经营的方式，把产品或服务直接销售或推广给最终消费者，并计算提取报酬的一种营销方式。根据不同的公司，这些直接销售人员被称为销售商、销售代表、顾问或其他头衔，他们主要通过上门展示产品、开办活动或者是一对一销售的方式来推销产品。

　　直销与传销的区别传销或变相传销与目前的直销概念有三大区别。首先，传销一般以购物或资金形式收取“入门费”；其次，传销通过多个“上线人员”与“下线人员”之间的网络结构进行；最后，传销采用“复式计酬”方式，即销售报酬并非仅仅来自商品利润本身，而是按发展传销人员的“人头”计算提成。 （编辑：谭礼剑）